李连杰---起武弄清影

李连杰的办公室里充满着“壹基金”的笑脸，他的T恤上有，房间里的海报上有，各种文件资料上有，张张笑脸让来访者感觉很亲切。李连杰说这个LOGO是女儿从几百张设计图中选中的。

也许是连续说了太长时间的话，李连杰的嘴唇有些干裂。众人眼里的功夫巨星，国际影星，此时回归到生活中最本真的状态——随意、简朴甚至有一点沧桑，隐约能看到他两鬓的几丝白发。但是，与记者对话时，他马上焕发出热诚、饱满的状态。他的语速很快，笑容很灿烂，手势很多且力度很大，让人想起了他是武术冠军，还让我想到他扮演的霍元甲——意气风发、斗志昂扬、不卑不亢。在这部由李连杰执导和主演的电影中，生命本质和人生伦理成为首要的价值观。这部电影之后，李连杰又在现今社会中推出了以“心理关怀”为主旨的“壹基金”。

“壹基金”着眼的是软件资助

这些天你一直在推广“壹基金”，通常在宣传自己的电影时，你才会经常接受采访。虽然，这次采访跟电影无关，但感觉到你很有说的欲望而且说的时候很快乐。

当然。这些事情我要边学边做，我会用心去对待。我一直把自己的四十岁作为一个分界线，四十岁之前我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，我要得到、要证明，证明自己能成为武术冠军，证明自己的电影与众不同，只是附带对中国文化、中国电影的推广。那时候做每件事情都是以“我”为出发点，我做这件事值不值得？我得到的回报和对负面新闻的承受力怎样等等。

但是现在，完全反过来了。因为社会的现状让我有必要站出来做慈善，那么我就任劳任怨地来做这件事，我不奢望得到任何回报。因为针对一件事情，不同文化层次，不同背景的人都有不同的看法，一件事情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认同。对人生和人类发展有了解就会明白这些。我一直说做慈善这件事需要勇气和坚持，因为既没有物质的回报，还要投入金钱和时间，还要受到别人的质疑。

你有接受别人质疑的心理准备吗？

当然有，也应当有。毕竟我们国家的慈善事业刚刚起步，我们会发现近几年有很多慈善机构出现，这是我们国家进步的表现，只有个人温饱问题解决了才会想到帮助别人，任何国家的慈善起步都是如此。既然是刚刚起步，当然会面临一些质疑。“壹基金”是我帮中国红十字会来筹集的，不是我李连杰个人的基金。我在美国有个人基金，但那是不需要宣传的，我的基金，我拿钱，我自己做认为有意义的事就可以了。我现在是在帮助搭建一个平台，用最简单的办法让人们知道只要每个月拿出一块钱，就可以通过红十字会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。而且我们关注的主题是心灵层面，这本身就有互动性，每一个月当我们发短信的时候，我们就会想到自己在帮助别人，这样一年就能有十二次关心他人，这起码比只关心自己好一些。

其中，你的明星效应是不容忽视的，因此“壹基金”得到了广泛关注。

我希望“壹基金”是从中国做起，从中国娱乐界做起，将来变成全球的一种文化现象和社会责任。因为中国红十字会只能在中国内地接受捐助，不能在两岸三地做，华人或者国际友人如果关心内地，也没有机会参与进来。但是，加“李连杰”三个字，就变成李连杰发起的一个计划，覆盖面和影响面相对会大一些，这样也可以跨越各国红十字会之间的界限，让更多的人参与“壹基金”。

你在美国也有基金，它跟“壹基金”的出发点和作用有什么不同？

这是不一样的。我是比较低调的人，很少参加社会活动，如果是我个人做慈善，我不会出来做宣传。不仅仅是我，很多艺人都是这样，都是怕被别人扣上 “炒作”的帽子，本来是好事就有了负面的影响。现在国内有很多慈善机构，当然我也捐了很多，大家常会质疑捐的钱究竟帮助了多少人，我们现在缺乏一个透明度很强的平台让大家放心来捐助。所以我希望能建立这样一个适合中国国情的平台，而且是从民间发起的，能够让大家感受到一种公民的责任感，做善事本来就是一种心理互动性的。

也就是说慈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援助，也有心理和精神上的扶持，后者传达的是一种信念。

物质上已经有很多基金在做了。全球有上千种这样的基金，节约资源、保护野生动物、预防艾滋病等等，每一个基金都有很清楚的针对目标。我发现，我们国内还没有一个清晰目标的基金会，尤其是针对心理疾病和灾后心理调整方面的。我为什么没提出自然灾害救助的概念，就是因为比较容易产生误会。通过深入调查，我发现自然灾害带来的基础重建，只有国力才能解决，没有一个基金会能有那么多钱和那么大的力量。所以我们的“壹基金”就着重放在心理层面的援助。谁来关注这些受灾人群的恐惧心理，谁来帮他们疏导悲痛的情绪，这是很重要的。

更注重心灵的关爱是“壹基金”的特质和其他基金不同的地方？

简单的比喻就是，人家是做硬件，我们是做软件。别人关注的是盖多少学校，我们关注的是学校里的学生有没有健康、快乐地成长。

有句话说“授之以鱼，不如授之以渔”，就是说教给人养鱼的技术比直接给他鱼更有实际意义。

对。我也经常举一个例子，人都是由两个层面主导的，一个是肉体，一个是精神。人们现在很注重美容、瘦身、保养、时尚等外在的东西，但是如果遇到挫折，情绪上有了问题，这些外在也没有用。所以物质和精神要平衡，这一点人们关注得还不够。再一个就是社会发展带来的压力。会电脑、会开车、会外语，都成为对人的基本要求。所以现在人们要学的东西更多了，压力也会更大了。科技本来是帮助人减少工作量，但是现在工作时间反而更长了。我们的生活节奏太快、信息量太大，我们的心灵则没有办法放松，所以心理疾病在增多。全球每年得忧郁症和自杀的比例都在激增，这就像一个无形的杀手。尤其在中国，心理医生的数目非常小，我们的文化也没有把心理当作一种疾病来看待。即使有了心理疾病也不敢说出来，所以，这都是我们关注的问题，值得反思和探讨。其实，名人照样面对生活压力，我身边好多演艺界的朋友都有自闭症，我自己都有些自闭，会恐惧、恐慌，如果我们的“软件”不够，未来年轻一代就可能出现问题。

所以你一面推崇心理关怀的理念？

对。就是心理阳光的关怀。这个更难做。嫣然基金是针对唇腭裂的个体病历，你存在这个问题，“基金”就帮你治疗，马上就有结果和数据显示多少人接受了资助并取得了成效，这种反馈比较直接比较迅速。而“壹基金”要解决的是一个庞大、抽象的问题。真正能做到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，起码我们开辟了这样的领域，有人来做这样的事情了。

也就是说“壹基金”着眼的是长线，可能短期不能“立竿见影”。

我现在都能预想到市场统计的结果，各种难听的话我也都听到过了。有人说“什么心理疾病，饿三天看还有没有心理病”，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的，我们需要针对教师、家长培训，还要对孩子培训……这不会有立刻的结果，但是需要很多人来做这件事情。

这方面有值得借鉴的经验吗？比如美国目前有这方面的基金吗？

没有，我们是开创性的。我一直在讲，从人的本性来看，人都是追求幸福、快乐的。传统的观念认为，人要有好的教育、好的学识、将来有好的工作，这都是以物质作为衡量标准的。但物质永远是相对的，不是永久的。就像人刚开始工作都是希望自己的工资越来越高，要求也越来越多，这是欲望带动的快乐。只有物质在支撑，人们都在享受物质带来的快乐。一旦物质与精神不平衡就会产生嫉妒、郁闷，我的理念就是人们满足了温饱之后也能帮助别人，能够互相着想，社会才能和谐。

“无私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是我的人生理想

你的这种理念跟你信佛有直接的关系吗？

当然。物质带来的相对快乐的感受是我经历过的。1997年的时候我就说过想退休去研究心理学，因为我发现身边的朋友即使是千亿富翁也会有痛苦，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，只是喜怒哀乐的量不同而已。有人为几百块钱着急，有人则为几十亿、几百亿着急，虽然量不同，但着急的本质是一样的。从那时起我开始研究佛教，我发现不是我一个人在关注这个问题，人类一直在研究。我平时经常琢磨的一句话就是“为人民服务”。这句话很老土，但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，就是人世间的大好人。再往前走一步就是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，这要用心，想办法去帮助别人，这是修行人的阶段。还有圣人的阶段就是“无私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。我用这三句话表达我对人生不同阶段和层次的理解。

这几个阶段你现在做到哪一步了？

我正在努力地做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，我根本没有可能做到“无私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，但那是我更远的梦想。也许我这一世做不到，但是这一个理念是我永远遵循的方向。

你当初接触佛教是因为你遇到了具体的困难了？

恰恰不是我遇到困难。因为我这一生的事我已经做完了，我后半生就是要帮助别人。我的朋友形形色色，但是我发现不管有钱还是有权的人都会有痛苦。你说拥有几百亿的人就没有痛苦吗？不是。他也许会焦虑他的家业给谁。如果没有理解生命的意义都会痛苦，我觉得对生命的感悟与贫富没有关系。有时候，越有钱还越抠门儿呢。为钱而挣扎永远是在量上的不同，对于生命的感悟是一样的。

我觉得对人生和生命的感悟是需要机缘的，有的人在临终那一刻仍不了解生命的真谛。

这一点，我有很深的体会。所以我开始就说四十岁是我人生的一个界线，所谓的“四十不惑”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，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探讨生命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可以传递到生活的不同领域，人们听到这种声音，就会有所感悟，并不是非要遇到问题才会想到这些。为什么我们会说“知足者常乐”？有五百亿而不知足比有了五百块钱知足还要痛苦，物质和心理不一定就成正比。只有你思考了，你才会发现这些问题人类一直就有。除非你到了庄子的境界，拿天做被，拿地做床，睡在哪里都是一样，这要对生命有多少了解啊！

从你个人来说，你也会有喜怒哀乐，现在的你如何应对这些情绪？

最重要的就是“以苦为乐”的方法，做所有事情的宗旨就是寻找永恒的快乐。否则你就会有痛苦，所有痛苦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产生的。佛教就说，人有三大毒“贪、嗔、痴”，“贪”就是贪欲，对物质、对拥有的贪欲，任何贪欲都会产生痛苦。“嗔”就是忌恨、埋怨等所有愤怒的情绪。“痴”就是不清楚生命的根本。这就是产生痛苦的三个根源。知道了根源也就知道怎么对付它们。这三种状态都是建立在自我为中心的基础上，没有“我”，这些都不存在。所以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我为中心消灭掉。没有欲望、没有渴望、没有要求，相对的就没有失望，才能得到平静的快乐。

没有这些还能有努力工作的动力吗？

恰恰相反。一般人都会这样理解。如果真的学懂了，就不会这样想。比如我拍戏的时候，我就经常对自己说：“我非常努力地在过程中做好自己的工作，我不管结果如何。”因为一旦结果出来，不管怎么样，一定有人说你不好。舆论就是这样，从极差、还不错、挺好到太棒了，结果一定包括在这里面的。而有些结果是超越了个人的控制，所以只要你努力了、珍惜了、问心无愧了，那就让结果摆在那儿吧。所有我都接受，因为我知道那是正常的。这就是修行来的一种心态。所以，在工作上我永远会积极主动，不同的是我知道了游戏的结果，我会努力地在游戏中做得更好。一旦我们对生命的结果都看明白了，才能更珍惜生活。所以，我一直强调要理解死亡，只要有生，就会有死。只是有些人觉得只有活到七八十岁才值得，但这是物质、财富无法控制的，有钱也没法买时间。既然时间不受任何控制，那为什么我们不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候？

把当下活好更重要？

对。只是有些人看不到这些，就像看一个剧本，你看不到结尾，只是在中间忙活。一旦有事情发生，你完全没有准备，就觉得自己很倒霉、很痛苦。其实，人人都有倒霉的时候。所以，如果人生是一个剧本，我现在已能看到这个剧本的结尾，所以越发珍惜整个过程。

你现在越来越能够“放下”了。

对，懂得“放下”很重要。喜欢我的人，希望自己的杂志能够有很好销量的人，就会说我是“巨星”、“功夫皇帝”，但也会有人说我是“伪君子”、“假慈善”，所有的声音都不重要，影响不到我，因为不同的声音本来就是社会必然的现象。既然这样，骂就骂吧，我又不是为了赞扬的声音而活着。只是我觉得有人在痛苦，我希望别人能快乐。所以，我也不会给自己设定目标，即使把中国所有的外汇储备都拿出来也不能解决所有人的心理问题。所以，我的信仰就是“我做了”、“我问心无愧了”。最近，有人一直在质疑我在上海建的房子……我暂不去辩解，先说两种现象，一是我住好的房子，同时承担社会责任，去帮助别人；二是我也有好的房子，但我对社会的事情完全不理会……这两种李连杰你会选择哪一个？

我觉得大家会选第三种：就是你一边帮助别人，一边自己也不住那么大的房子。

我还是采用逆向思维，我们一定希望中国演员成为世界顶级的明星，但是为什么又希望顶级的演员要有最差的待遇呢？提出问题的人自己都在矛盾点上。在澳洲，很多导游都会这样向游客介绍：“你看我们的明星演员两千万美金的房子就在这里！这是我们悉尼的坐标！还有我们奥运冠军的房子也在这里……”他觉得这是他们的荣耀。这其实是一种文化。如果比尔·盖茨做善事，大家却问为什么他自己还有那么大的公司？为什么他还住着五六亿美金的房子？倘若他把全部财产都捐出来，那么他面临的首先是谁来救助他。我想一定没有人问李嘉诚先生，为什么你捐了上百亿，仍持有上千亿的资产？你怎么还坐私人飞机？我们做慈善的标准是什么？难道就是自己勒紧裤腰带？！这才是我们心目中的慈善家吗？如果真是这样，我们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去关心别人呢？！

电影是职业，慈善是事业

“壹基金”似乎改变了你一些为人处世的方式，原来你不太喜欢社会交往，但是现在为了“壹基金”你甚至会去求人？

其实，如果你消除了“自我为中心”，“爷爷”和“孙子”只是两个形容词，没有任何区别。我会对一个大明星笑，也会对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笑，这只是量不同，人和人是平等的。每个人都有佛性，只是我们没有看到。当你了解这一点，你就会明白人和人是一样的，也就无所谓“求”人了。

感觉做慈善给你自身带来了很多变化，让我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李连杰。在《黄金甲》首映上，本来你是为别人捧场的，但你却用了较长的时间推广“壹基金”。还有如你所说平时很少与电影的女主角聊天，但是为了这个慈善基金，你在拍摄《投名状》伊始，就请徐静蕾在她的博客上介绍“壹基金”。

其实，从1997年开始，我就在探讨我的人生之路，熟悉我的人都能看到我的改变。在这样的一个商业社会，很多事情都是靠数据来支撑的，比如票房、收视率等，你有这个数据，你就能在这个市场生存。见不见别人，说不说话不会影响这个数据。拍完了《霍元甲》，我就投入“壹基金”计划，我完全把自己放下了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值得尊重的，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，只是需要有人把它调动起来。“壹基金”启动的那天，华语地区很多导演和演员都给予了热情和支持，感激和感动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。欣慰的是我给大家搭建了一个平台，带动了大家。

就是说，大家的捐助是在慈善的感召下，而不仅仅是李连杰的明星效应？

当然。这不是李连杰个人的事情，假如我就做一个“李连杰基金”，可能这个就是大家为了我的面子而来了。我之所以不讲我捐了多少钱，是因为我觉得在这方面每个人，无论普通人还是明星都是平等的。如果一说数字，大家就会互相猜测互相比较。然后就会进入“人”的评价甚至是攻击，就会有人受到伤害，这不是我发起“壹基金”想要的。所以，大家都是“999元”，我不想说谁多谁少。其实，大家可以分析，这个基金我筹备近两年了，其中的花费很多，但既然我愿意做这件事情，我就会乐此不疲、无怨无悔。

据说，促使你做这个慈善基金的原动力是因为“海啸”，那一刻你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
每个人的人生都会因为一些事件的发生而有所改变。对我来说，四十岁是一个界线，之前都是以我为出发点，四十年后我转换了角色。这期间不乏宗教对我的影响，让我对自己的人生重新定位。其实，佛是需要你去修的，就像一个大学毕业的过程。2003年，海啸还没有发生，我在和一个长辈聊天的时候，我就说过下半生我要把重心转移，但还没有决定从哪一刻开始。“做”的紧迫感来自于海啸，但是，我并不认同有些人定义的 “海啸改变了李连杰的人生”。因为海啸只是“开机”的一刹那，如果没有前面对生命的理解和探讨的积累，就不可能“该出手时就出手”。

如今你对慈善投入了很大的热情和精力，但还会坚持拍电影？

当然。如果我不是选择在我的电影事业处于上升阶段来做慈善，而是选择在我的电影走下坡路的时候来做，后者会让我面临更多的质疑。那也许不单单是对我建房子的质疑，而是会说我票房不行了，没有人气了，用做慈善来炒作。我现在的心态是继续努力地拍好电影，对得起投资人，对得起观众，但这并不影响我去做第二件事。我觉得真正决定一个演员是否继续拍下去，并不完全取决于演员本身，还决定于观众是不是还想看你的电影。这是互动的，是双向选择。

但是，你常说电影于你只是一个职业，慈善对你来说是事业。通常职业只是保证生存的需要，而事业是一生的理想。所以大家才会担心有一天看不到你的电影。

肯定有一天会这样，就像有一天我们会死去一样，生命的定律就是如此。拍戏也一样，被迫淘汰和主动淘汰是两种不同的方法而已，但最终是要淘汰的。我就把电影当作工作，有就做，没有也不会影响我的心态。我已经把整个生命的剧本看完了，何况电影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插曲而已。做个比喻，你给我一碗鱼翅和一碗方便面，我肯定会选择吃鱼翅，但是有一天只有方便面，我不会吃着方便面还去想鱼翅。我住着总统套房，有一排的保镖，我很自在很开心；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出租车，也不觉得委屈。所以说人应该做到去驾驭物质，而不是物质来掌控你。

到了这种境界，你还会有喜怒哀乐吗？

自我的喜怒哀乐并不大，更多的是来自他人的悲哀。（自己一点也没有吗？）也不是，如果一点没有就升到“第三个阶段”——无私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了。你通过不断地修行，巩固自己的信念，才能在更大程度上做到不受外界的困扰，这个过程中困扰是慢慢减少的，之所以难就是因为这个过程是有进有退的。

你在上海建了如此大的房子，是真的打算“落叶归根”？

人和人的思维不一样。别人问我“李连杰你是哪儿人？” 我就会说“我是地球人”。如果从宇宙的角度，我就是人类的一员，地球就是我的家。我住在中国还是住在美国都是一样的。（你已经把好莱坞的房子卖了？）卖了我还可以再买啊，而且可以在任何地方买。所以住在哪里并不意味着什么特别的意义，我还会在世界各地奔走。

过去的大半年你一直很忙碌，跟太太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吧，她们能理解吗？

没有她们的支持和理解，我也不会做得这么投入。虽然，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们，但是我们很珍惜在一起的日子。前一段女儿过生日的时候，我没有陪她一起过，当时她很伤心，后来她知道爸爸是在忙工作，就不再生气了。从我个人来说，我是很在意女儿的，海啸那一刻，我紧紧地抱着她，跟女儿一起走出了困境。她过生日，我很想跟她一起唱生日歌，只是工作很多，无法分身。我想女儿一定会理解的。

平时你会把关爱和关怀的理念传达给孩子们吗？

当然，不过，我会给她们更多自由的空间，我不会把这些理念强加给孩子，但是，我和太太的所作所为会带给她们潜移默化的影响，所以，生活中她们也会学着去帮助别人。正因如此，我们全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是非常和谐的。

摄影/本刊记者 陈澍一 部分图片/CFP IC

一场没有戏的好戏

采访完毕，跟李连杰闲聊。他指着桌上的一本书推荐我看，书名叫《正见》。而这本书之前我曾多次听别人提起，据说很受欢迎。李连杰说这本书的序是他写的。

序中写到：“与仁波切（注：《正见》的作者）一样，我也是电影工作者。在工作中时，我经常会询问导演关于该剧本的编剧是谁；而仁波切这位不平凡的导演却不断提醒我，我自己是演员，也是编剧。收到这本书，就如同收到一个剧本一样。其实学生遇到上师，就像演员遇到导演。我有幸遇到这么多的上师和导演，让我充分了解人生。而仁波切这位导演的方法很直接，对究竟与世俗（戏时与戏外）讲得非常清晰，教我演好戏的方法与技巧。

……

当你把这部戏都扔掉，才是一场没有戏的好戏，看似无戏，实则处处都是好戏。”

采访中，李连杰几次强调，人生仿佛一个剧本，而他已经看到了剧本的结尾，所以就能从容应对期间发生的任何情节。“如果你掌握了游戏规则，就可以置身局外。觉悟什么带给你痛苦，什么带给你快乐！”这是两年前跟李连杰对话时，他说的结束语。

两年前，他42岁，对话中，他一直推崇“心灵的环保”，他还曾以此为主题在“复旦大学”演讲。两年后，他把“心灵环保”的理念注入到“壹基金”中，他觉得做慈善除了物质援助更要有心理关怀。

“壹基金”提倡一个人一个月捐助一块钱来温暖一个地球的大家庭。用爱心让小捐献变为大慈善。“壹基金”是由李连杰发起，在中国红十字会框架下独立运作的慈善专项基金。

“只有自己快乐了，才能让别人快乐！只有自己过得好，才有条件让别人过得好！”李连杰坦言这是一种爱心的传承。但这不是李连杰一个人能做到的，需要大家心与心的互动。

两年间，两次见到李连杰，虽然，这一次感觉他有些沧桑，但他说起来话来却是一贯的神采飞扬。两年来，他只拍了一部电影，他把更多的精力和热情投入到“壹基金”的创建中。平素比较低调的他，这一次却尽可能地为“壹基金”广而告知。以致于有人在质疑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性，尤其是当他上海的“豪宅”曝光后，“非议”的声音更大了。

对此，他的态度很从容。如他所说，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，这些结果在他心里早已了然，所以听到什么声音他都不会大惊小怪。他要做的是“心态平和，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所以，他很享受拍摄《霍元甲》和为“壹基金”奔波的日子。

人生就是一出戏，现在的李连杰无欲无求，只想实实在在把每一场戏演好。“若想从无明到无名”，李连杰真诚推荐大家读读《正见》。